第35章 你不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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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寬闊空間內,宮九虞睨着縮在自己右手邊,以一種抗拒外界交流姿态,低垂腦袋用側臉對他,佝偻脊背的少年身上。
空氣靜靜的。
狹長純黑的眼眸自上而下掃視。
他眼中‘起死回生’的少年變了很多。
宮九虞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少年時,鮮紅的蓋頭滑落下去,好奇仰視他的瞳孔乾淨的宛如兩顆琉璃。
他看着他,突然就笑起來。
圓圓的小臉兩腮還看的見奶膘,鼻頭小小的,嘴巴小小的,燦爛一笑好似白白糯糯裏面帶奶餡兒的糯米糍。酒窩凹陷,傻傻亮着自己白軟的尖尖虎牙。
唇紅齒白,天真無邪。
小巧的五官偏偏只有眼睛那麽大,那麽透亮。
宛如四月的冷泉,一眼看得見游魚。
而如今曾經軟糯的奶膘消了不少,讓少年褪去了稚感,留下了空寂的安靜。
他沒有笑,兩顆楓糖色的瞳孔無焦距盯着某點,嫣紅的一點嘴唇抿成了線。失去了他的天真,他的無邪,木楞沉默,靈動褪去終成了木偶。
而那個記憶裏見到他會笑着喊虞虞的傻子,好像真就只存在記憶中,一去不複返了……
宮九虞臉沉了下去。
他非常不喜歡少年帶給他的這種感覺。
“第二次。”
低沉的嗓音陰沉,含着可怕的怒意,至于什麽第二次,當事人比誰都清楚。
出乎李歌意料,宮九虞竟然沒先審問他為什麽假死,而是先追究他和寒峭的事,李歌抿的下唇發白,纏着紗布的手蓋在膝頭,不說話。
宮九虞見狀許久竟笑了一下,卻陰恻恻的,口氣又輕描淡寫:“朕會賜死寒峭。”
李歌:“……”
李歌張開嘴:“我要寒寒。”
“夏成朕恕他無罪,輕曉和寒峭朕都不會放過。”
“我要寒寒。”
“李歌,你再說一次!”
宮九虞臉上陰鸷的笑容也消失,眸色狠厲的沖少年吼。
“我要寒寒。”
少年又說了一遍。
哐當!
烏黑的馬鞭甩出一道黑色的弧線,抽在面前的小桌上。
上面瓜果點心稀裏嘩啦滾了一地,馬車外的幕上前詢問了一句,被宮九虞冷冷一個“滾”字呵退,外面徹底安靜了。
接着濃重的檀香湧動侵襲過來,冷冷的掌心攥着少年的後頸,強大的力量拖着李歌撲倒,雙手壓在宮九虞膝頭,後頸上的手再用力,迫使他擡頭。
無法避免和那雙眼睛對上的李歌瞳孔緊縮,心髒蔓延上恐懼。他剛想閉上眼,就聽宮九虞一字一句已是猙獰道:“你閉一個試試!”
“…………”
李歌努力壓下顫抖,仰視近在咫尺的邪氣面容闖入眼底。
而宮九虞也低頭,視線同他交纏。
呼吸交錯,檀香和冷冽的氣息呼入肺腑。
黑紅衣袍上繡紋堆疊,絲絲縷縷的鴉發從男人肩膀上、龍冠底,連同垂珠滑落下來,涼絲絲的猶帶熏香沾染上少年沒有血色的臉,讓楓糖色的瞳孔,滿是一個人的注目。
也不知道這樣的對視讓宮九虞哪裏滿意了,男人眨眼心情好了很多,甚至笑了一下,另只手慢慢沿着少年的眼角滑過臉頰,抵在唇邊。
“……你不是最喜歡天天叫着虞虞嗎,怎麽不叫了。”
少年不說話。
宮九虞挑眉:“你怨恨朕?”
“說要跟虞虞一輩子的,不是你嗎。或者你想要朕給你解釋?呵~,可朕為什麽給你解釋。你是我宮九虞明媒正娶的夫婿,活着是朕的人,死了是朕的鬼,既要生随——死亦殉!”
“而你——”
宮九虞諷刺的笑着,壓低的聲音貼在少年耳廓,“竟不守貞-德,背着我勾引了那麽多人,還假死逃跑……李歌……你和寒峭做了什麽,需要朕親自來檢查嗎?”
“我最讨厭屬于我的東西被人碰,不過看在過去你做了那麽多的份兒上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“假如你乖一點,以後我還會繼續寵你,那些伺候你的侍從,過去你住的地方,我都可以賜給你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寶寶嗎?嗯?我找一個給你養,好不好。”
宮九虞改了自稱,手上揉着少年的唇瓣,動作也溫柔了許多,故意展示自己的恩惠。
馴服小動物一樣安撫。
然而說到一半,少年直直看着他,嗓音脆生生的說:“你不是我的虞虞。”
宮九虞動作一頓。
少年:“你叫宮九虞,而我認識的人叫虞虞。你們不一樣。”從那天開始,宮九虞永遠都不是虞虞,虞虞也不是宮九虞。
宮九虞:“……”
少年:“我不喜歡你,我要找寒寒。”
宮九虞:“……”
宮九虞唇角殘留的笑意蕩然無存,他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着少年,少年也由他看。
宮九虞覺得少年意有所指,可癡傻的人會說出這種話嗎。又或許,少年就是因為心智不全,才固執的把那個送他絕望痛苦的人變成了‘宮九虞’,逃避現實,認為喜歡他的虞虞不會傷害他?
但當初那一鞭子也沒見少年畏懼他,為什麽?
你不是最好糊弄了嗎、
你不是我一句乖就會笑的燦爛,粘過來嗎、
為什麽現在你卻敏銳的,要把過去和現在分成兩個人?
半響。
宮九虞捧着少年的頭,淡淡道:“宮九虞就是虞虞,虞虞就是宮九虞,是同一個人。”
少年卻固執的搖頭:“不一樣。”
宮九虞皺眉壓着他,不讓他搖頭,問:“哪裏不一樣?”
那瞬間,少年的眼神發生了變化。
讓宮九虞回憶起了對自己說‘自己無所謂,能不能保護寶寶’的那個夜晚的少年,瞳孔裏看不見癡傻,透亮透亮的,仿佛一面湖泊,照的天地一片澄明。
在宮九虞微微出神時,少年輕輕的、輕輕的更向對自己說那樣,肯定道:“因為虞虞不會抛棄我的。”
“他不會,一定不會。”
“我啊……最喜歡虞虞了。”
所以送我去死的人一定不是那個我喜歡的虞虞,傷害我的一定不是我喜歡的那個虞虞,壞事都是宮九虞做的。
跟我的虞虞……沒有關系……
“……”
宮九虞看着少年堅定的眼神,壓在寒冰裏那顆冷血無情的心,突然陌生的抽疼了一下。
有什麽從他指縫裏落下,被風吹的好遠,已經再不願意回來了……
……
…………
讓民間話本百出的選妃诏書被收了回去,貼在衙門口酒館前的告示變成了昭告天下,不日封宰相之子為皇夫。
一時間不光朝野,連同王都都是一片嘩然。
這人沒死不說,還被找回來啦?
這,這可太傳奇了、太好寫了吧!
書齋一夜之間多了無數新話本,說書先生更是一拍驚堂木,搖頭晃腦地道:“帝複夢皎兔,不能寐,監星釋夢,恐夫墓葬被盜,遂使人遷墓于舊陵,然,開棺卻無李氏遺軀!嘩然失變……”
民間議論紛紛,當做談資。
宮中幾家歡喜幾家愁,而宰相府,宰相李鶴多次求見,想看一眼自己的兒子,可惜都被拒了。
這個被拒并非是皇位上的帝王所拒,而是将被封為‘皇夫’的她的親生獨子所拒。
宰相李歌回家後,看着眼淚漣漣的夫婿半響無奈嘆息。
她不是個好母親。
她沒有效忠皇室,而是效忠給國-家,一生鐵骨铮铮,雖然位高權重卻是難得一見的好官。
當年老皇帝在朝時,李鶴便因為老皇帝的心狠手辣不顧百姓而暗中不滿,當她發現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二皇女,同樣是個無勇無謀,罔顧人命的草包後,李鶴毫不猶豫将獨子嫁給了衆人不看好的大皇子宮九虞,并頂着皇帝和二皇女黨派打壓,為其出謀劃策,勞心費力。
甚至她知道宮九虞同樣不是個好相處的,獨子嫁過去恐怕不會受寵,但沖着對方還有幾分愛民上,她也割了這塊心頭肉。
後來假孕一事,她看透了宮九虞的計謀,下朝後立即稱病閉門不見客。
她知道兒子會死,又咬牙覺得計謀可行。
然後……
“他不願見我,是正常的……”
哪怕她那孩子是個癡兒,也會有怨恨。李鶴閉上眼,“只盼陛下能看在我李家忠心耿耿的份兒上,善待小歌。”
封一個癡兒做皇夫,但願裏面包含了幾分真心。
可心狠手辣的帝王,又真的有真心嗎?
不光李鶴看不透宮九虞這麽做的想法,就連帶當事人李歌也滿頭霧水。
他以為宮九虞抓到他後必定是要抽筋剝骨的折磨,已經做好了忍受皮-肉之苦的準備。可沒想到他回王宮後,宮九虞不僅要封他做皇夫,還讓人好吃好喝伺候他。
賜下的宮殿牌匾上寫着‘承攬閣’三個大字,雖然大了兩圈兒,但屋內擺設裝飾和之前大皇女府他的住處一模一樣,不僅院裏栽種的梨樹都是直接從大皇女府挖來的,連照顧他的侍從也仍是小竹小枝他們。
李歌皺眉,這樣一來,就好像……
【和當初你還在大皇女府似的。】
系統突然冒頭說。
“嗯。”李歌點點頭,“可是為什麽?”
【人心啊,就是這麽複雜,你太久沒看屬性面板了,宮九虞對你的好感度已經上升到了40,哦,昨天上升到了50.】
“???”
他點開屬性面板看了一眼,還真是。
見到上面明晃晃的鮮紅的50,李歌陷入了沉思,開始分析宮九虞好感上升的原因,只要站在攻略者角度,李歌的‘專業性’很快就讓他找到了答案。
“……宮九虞……想補償我……”
那個殘忍寡情的女主,竟對他真的動了感情?!
【宿主打算怎麽做。】
你可以繼續刷宮九虞的好感度攻略其他後宮,也可以想點別的,選擇的機會都在你的手裏哦~
嘻嘻,李歌,你要怎麽做呢。
系統觀察着他,少年低頭沉默許久,擡頭,對着面前的空氣瞳孔暗下去,冷靜的說:“我要報複他。”
那些恐懼,畏懼,還有痛苦。
李歌作為被穿越司調-教出來的,個人意識和感情淡薄的攻略者,還是第一次胸口燃燒着對某人的恨,怒火,和不甘。
腦海瞬間蹦出來的念頭,唯有報複!
“而且,我還要救出寒峭和輕曉!”
【作者有話說:接下來有請屑宮享受‘你不是他’強行替身套餐。
人家攻受都是美好的開頭,再不濟也是逐漸心動模式,我家攻受,好麽,春心萌動?萌動個叽兒!
雖然覺得宮腦補虐會很酸爽,但還是小歌親手來比較解氣。
ps:輕曉和寒峭蹲天牢呢,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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